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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映晚是被表姐架出急诊大楼的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,陶映澄的白色轿车驶进小区地下车库。负二层的日光灯管坏了两根,剩下那根发旧的灯管一闪一闪,把陶映澄侧脸照得一阵青一阵白。车厢里没有开音乐,空调暖风开得很小,只有陶映晚粗重发虚的呼吸声,间或夹杂着几声干呕。她整个人裹着医院急诊科给的那条暗青色薄毯,毯子底下是皱得不成样子的衣服,酒气、洗胃用的活性炭苦涩味,以及吐过之后的胃酸馊味全混在一起,熏得她自己都恶心。手背上拔掉留置针的地方还贴着医用止血胶布,翘起发黄的毛边,蹭在毯子粗糙的线头上,刺得皮肉发疼。
陶映晚缩在副驾驶座里,胃里被抽洗得空荡荡发慌,嗓子眼像是被洗胃胶管硬生生刮过一层糙皮。她不敢说难受,只把薄毯往上拉了拉,盖住半张惨白的脸。
车窗外地库昏暗的柱子一根接一根退过去,陶映澄熄了火,拔下钥匙。从凌晨一点接通急诊科电话,到赶去签字、取药、缴费,再把人从输液室的铁架床扶出来,陶映澄从头到尾没有多说半个字。陶映澄解开自己的安全带,下了车,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,抓住陶映晚的上臂把她从座位上提出来。陶映晚两条腿软得像面条,脚底刚踩到地库的水泥地就往前一滑,表姐五指顺势在她胳膊上用力一托,力道冷硬得像铁箍,稳住了她没摔,也让她被宿醉泡软的神经瞬间疼得一抽。
陶映澄没看她的脸,只用一只胳膊架着她的肩膀,半扶半拖着她往地库电梯厅走。
电梯轿厢四面都是泛着寒光的金属镜面。陶映晚靠在轿厢内壁,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头发被冷汗黏成一缕一缕贴在额角,眼影晕在眼眶底下发乌,嘴唇干瘪起皮。陶映澄站在她斜前方半步,穿着那件深色的职业衬衫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,腰背挺得笔直。表姐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车钥匙上轻轻敲动,敲得很轻,没有声响,只有冷冰冰的节拍。这个动作陶映晚从小就怕,小时候偷拆家里的存钱罐被逮住时见过,期末考试撒谎说考了八十分其实只有四十五分时也见过,但以往任何一次,都比不上今晚这般令人骨头缝里渗出寒意。
电梯停在十七楼,梯门悄无声息滑开。
陶映晚扶着玄关鞋柜换拖鞋,脚还没站稳,余光就扫到了客厅茶几的正中央。
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顶灯通明,白晃晃的光线刺得人眼球发酸。客厅正中的深色实木茶几被打扫得纤尘不染,茶几正中央端端正正摆放着一把泛着油润光泽的老楠竹戒尺。那是一把一尺多长、两指宽的老竹戒尺,分量沉手,背面刻着个暗红色的“陶”字,是外婆传给表姐的家法尺。戒尺左边是一杯温热的蜂蜜水,右边整整齐齐码着两只医用冰袋,以及一管崭新的活血消肿药膏。
陶映晚站在玄关,手猛地一抖,手里的鞋拔子“啪嗒”一声砸在瓷砖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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