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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那个清醒是陌生的，不是清醒着累，是清醒着多，多出来的是很多平时不在那里的信息。她能感受到月辉城外面的月光，不是看见，是感受到，那个感受来自月纹，石台底下的精灵之力被她的月纹捕捉到了，在她身体里形成了一条连续的感知线，她第一次意识到月光是有重量的，是有温度的，是可以被触碰的。她能感受到广场上所有人的呼吸节奏，不是每一组，是十几组同时的，那个信息量一下子涌进来，她不得不在脑子里主动关掉一部分。她能感受到地底下月纹石的精灵之力，那个感受是热的，从脚底传上来，和月光不一样，月光是冷的，石台是热的，两个东西同时在她身体里流，一个从上往下，一个从下往上，在胸口那一段并着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感受全都是新的，是刚打开的。她还不知道怎么用，但它们都在那里，真实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"清醒着多"的感觉在之后的几天里慢慢消退了一部分，不是完全消失，是她的神经系统学会了过滤，把大部分的背景信息当作常态，不再需要每时每刻都全部处理。但在今晚，它是一下子全部涌进来的，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，突然被放到光里，所有的轮廓都变得过于清晰，过于确定，过于真实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被带回内室，赛勒斯来了，他从广场的观众席走到她旁边，没有任何人能说什么，因为那是他的职责，仪式结束后的照护是规训导师的职责，哪怕今晚主持的是别人，照护仍然是他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过来的时候她看着他走路的姿势，每一步的节奏和平时一样，没有变化。但她现在能感受到他走路时地面传递过来的震动，她以前没有这个能力，十格的月纹让她的触觉也升级了。她能感受到他的脚步声在地面的精灵石里传开，一直传到她脚底。那是一个她以前不知道的信息通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扶她的时候，她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，不是惊讶的那种温，是他平时体温的那个度数，比她自己的体温略低一点，精灵的体温本来就是偏低的。但今晚那个温度穿过她皮肤的时候多了一层东西，她能分出接触点的形状，是四根手指并拢的那个宽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停了，然后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，去倒水，递给她，然后取出药膏，开始处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喝了一口，水是凉的，从井里打上来放过一会儿的那种凉，不冰。喝下去之后她才尝出自己嘴里是什么味道，铁锈味，从喉咙深处上来的，是最后那几十下把嗓子里某处磨破了。水把那个味道压下去一半，剩下那一半要等它自己好。她又喝了一口，这一口尝出了别的东西，水里有一点甜，是月辉城的井水都带着的那种矿物回甘。她来了一个半月，今晚第一次尝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在处理第一处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掌心，那个掌心刚刚承受了五十下手掌，皮肤是红的、热的、肿的。他的手指在那个温度上停了零点几秒，然后开始涂药膏。那个停顿是下意识的，不是职业性的检查，是他的手在她皮肤上感觉到了那一个半月以来它从未感觉到的温度，以前她的掌心在被处理的时候总是凉的，因为她在控制，她把血液往核心器官引导，四肢的温度会降低。但今天她的掌心是热的，十格的觉醒让她的血液循环变得比任何普通精灵都强，热量从核心一直推到了指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碰到了那个热，停了零点几秒，然后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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