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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一瞬间，数道影子如惊雷般划过他的大脑——西山陵园里，汉白玉碑在暮色中泛着冷光，碑上的字是新刻的，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得像刚落笔。他想起了父亲。父亲死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，来不及哭，来不及问为什麽，後来活了这麽多年，连悲伤都沉到了骨头里，沉到不会轻易浮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在益都小院里，那个一身素衣、对他百依百顺、在云雨潮浪中温柔啼泣的完颜萍；以及远在襄阳城头、高傲蛮横却是他名正言顺妻子的郭芙，和待他如亲生的岳父郭靖……大义与私情，家国与禁忌，像两把巨钳，将他的灵魂夹在中间，生生撕裂。

        「……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许久，耶律齐才自喉咙深处，挤出了一个极其沙哑、极其沉重的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彦简看了他一眼，读出了那字音里的万般绝望与疲惫，没有再追问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夜，火堆燃尽了三次。阿兰添了三次柴。耶律齐一直睁着眼，坐在墙角，长剑横在膝上，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深灰，再从深灰变成浅白。

        二、渡口惊弦

        次日天明，狂风骤歇，满天阴云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一角冰冷的苍穹。众人不敢耽搁，离了木屋，策马疾驰在通往山东的官道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积雪在马蹄下发出「咔吱、咔吱」的脆响。

        行至中午，前方官道迎来了一处三叉路口。骑在毛驴上的武三通抹了一把胡须上的冰渣，一扯缰绳，将坐骑挪到了耶律齐身侧，大爽朗地笑道：

        「贤侄！这次燕京救人，当真是利落！老子闲着也是闲着，这便随你一道回益都去！一来护送李公子，二来我也顺道去看看萍儿那丫头。听说她这大半月在益都帮你操持粮草，辛苦得很。老子这做公公的，顺道去给她带点百花谷的伤药补品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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