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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巴开出郑州,上了高速,又下了高速,拐进了县城的公路。窗外的田野光秃秃的,偶尔经过一个村子,几排平房,一棵光秃秃的树,一条从村口延伸出来的土路。天在暗下去,十二月的傍晚来得早。他看着窗外,脑子里在算:到了家快六点,明天一早得去郑州看病,得在县城住一晚。不知道要待几天。低权重的外卖账号刚申诉通过没几天,系统派的还是远单,现在跑不了了。他给老张发了条消息:"家里有事,得回去几天。仓那边我不去了。"想了想,又给老刘发了一条:"回去几天,那两袋东西先搁站点。"老刘回得很快:"行,你先忙。"他把手机揣回去,看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沉到了地平线底下。
大巴到县城的时候快六点了。天已经暗了,路灯亮着,昏黄色的。他打了一辆出租车,从汽车站到家十五分钟。车拐进了那条他从小走到大的巷子,路面坑坑洼洼的,出租车底盘刮了一下。巷子两边的墙上刷着白灰,写着"计划生育好"和"乡村振兴"的标语,字迹已经褪色了。他付了钱,拎着黑包下了车。
家门口灯亮着。他推开门,客厅里暖气开着,一股热烘烘的味道。电视开着,声音很小,在放一个抗战剧。爸坐在沙发上,看见他进来站起来了。他比上次见的时候又老了一点,头发白得更多了,站起来的动作慢了一拍。
"到了。"
"嗯。小宇呢。"
"里屋。刚睡了一会儿。"爸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吵醒谁。
他把黑包放在鞋柜上,换了拖鞋,走向里屋。门开着一条缝,他推开了。小宇躺在床上,被子盖到了下巴,脸朝着门的方向。
他瘦了。这是韩瑞东看见他的第一个念头。上次视频的时候还没这么明显,现在脸颊凹进去了一点,颧骨的轮廓出来了。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白色的皮。脸色发暗,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黄,像没晒过太阳的纸。鼻子底下有一道干掉的痕迹——鼻血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,杯子里插着一根吸管,旁边还有一个空了的奶糖纸。
他走到床边蹲下来。小宇的眼皮动了一下,醒了。
"爸爸。"声音很轻,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。
"嗯。爸爸回来了。"他伸手摸了一下小宇的额头,不烫,透着一点凉。手在那儿多停了两秒——不烧,可那点凉让他心里紧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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